王嫂子给她倒了杯滚烫的热水,塞到她手里,“晚秋,你跟嫂子说实话,是不是跟战北吵架了?”
“他下午回来过一趟,拿了个包又走了,脸色难看得很!”
林晚秋捧着搪瓷缸子,热气熏得眼睛发涩。
“嫂子,我想离婚。”
王嫂子手一抖,热水洒出来,烫得她“嘶”了一声:
“什么?离婚?!这……这怎么能……”
“他把我爸的抚恤金,还有家里攒的钱,全给何晓芸了。”
林晚秋的声音很平静,“小雨做手术的钱,没了。”
王嫂子张着嘴,半天没说出话。
“还有,”林晚秋抬起头,“我又怀上了,八周。但今天,流了。”
“哐当!”
王嫂子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在地上,热水洒了一地。
她愣了好几秒,才猛地回过神,一把抱住林晚秋:
“我的傻妹子啊!你怎么不早说!你怎么一个人扛着啊!”
“那个挨千刀的陆战北!他……他还是人吗?!”
林晚秋靠在王嫂子肩头,一直强撑的堤坝,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:
“嫂子,我确实有点扛不住了。所以,我刚才……给杨团长打电话了。”
王嫂子松开她,抹了把通红的眼睛:
“杨团长?你爸那个老战友?他……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,这事性质很严重,他会立刻向上级反映。”
林晚秋看着跳跃的炉火,眼神逐渐聚焦,“嫂子,我想明白了。”
“忍让换不来尊重,哭也救不了小雨。我得为自己,为孩子,争一条活路出来。”
王嫂子看着林晚秋苍白的脸色,用力点头:
“对!就得争!妹子,你需要嫂子干什么,只管说!”
“眼下,就麻烦嫂子帮我照看下小雨几天……”
林晚秋深吸一口气,“我得抓紧时间,把一些该准备的‘东西’,尽快……理清楚了。”
腊月三十,上午九点。
陆战北推开家门,屋里冷得像冰窖。
桌上放着半碗凝出油皮的玉米糊糊。
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提高嗓门喊:
“晚秋?小雨?”
没人应。
昨晚在医院,何晓芸情绪极不稳定,又哭又闹,直说害怕手术,他陪到后半夜,等她打了镇静剂睡着才离开。
本想直接回家,却又被政委一个电话叫到团部,询问家庭情况,被他含糊应付过去。
一夜未眠,头疼欲裂。
走进卧室,床铺整齐,小雨的床也空着。
他心头发慌,转身想去对门问,目光却定在书桌上。
那里放着一张纸。
他走过去拿起。
纸上只有四个字:离婚报告。落款:林晚秋。
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离婚?!
她居然敢提离婚?!
就因为他把钱拿去给晓芸救命了?就因为她自己怀了身子,他没顾得上?
一股邪火夹杂着连日来的疲惫、不被理解的委屈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,猛地蹿上头顶,烧得他眼珠子发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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