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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衣室的冷气开得很足。
我站在落地镜前，任由服装师将那件层层叠叠的蕾丝裙套在我身上。裙摆很重，坠得腰有些发酸。纯白的欧根纱贴着皮肤，有一种细微的的刺痒感，但我没有动。
“转过去，背挺直。”顾婉的声音从身后的沙发传来。
我依言转身，背部肌肉绷紧。
“腰身是不是松了一点？”顾婉起身走过来。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绒长裙，保养得极好的手指捏住我腰侧多余的面料，指甲上镶嵌的水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“这里，收进去两公分。”
服装师立刻拿着别针凑上来：“好的，顾太太。林**最近是不是瘦了？”
“是瘦了。”顾婉的手并没有松开，她的指尖隔着布料划过我的脊柱，那种触感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她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并没有责备，却让我感到更深的寒意，“脸都尖了，不好看。圆润一点才可爱，像个福娃娃。”
我垂下眼，看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。
“我知道了，妈妈。”我轻声说。
顾婉满意地松开手，退后两步，上下打量着我。她的目光很专注，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，但我总觉得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我身上，而是透过我，看着另一个虚幻的影子。
“头发。”她忽然皱眉，“刘海长了，遮住眼睛了。”
她伸出手，极其自然地将我额前的碎发拨开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她的动作很轻柔，手指带有微凉的温度，还有那股熟悉的的晚香玉香水味。
“这周去修一下。记住，不要剪短，只要修刘海。”她叮嘱道，“发尾要烫一个内扣的大卷，那样显得乖巧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镜子里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蕾丝裙，长发披肩，刘海乖巧地垂在眉上，看起来像个精致的洋娃娃。那是顾婉喜欢的样子，是这个家需要的样子。
但我讨厌蕾丝，讨厌白色，讨厌这种把自己包装成礼物的窒息感。
我喜欢黑色，喜欢利落的剪裁，喜欢那种能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的衣服。
“这件也要了。”顾婉指了指旁边的一件粉色毛呢大衣，“还有那双带珍珠的玛丽珍鞋。都要。”
服装师喜笑颜开地去打包。
我换回了自己的衣服——依然是顾婉挑选的，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格纹长裙。走出更衣室时，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。那里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宣传单，是关于市级青年摄影大赛的。
入围名单已经公布了。
“走吧，司机在外面等了。”顾婉挽住我的手。
她的手很软，掌心干燥。这双手曾无数次抚摸我的头顶，给过我孤儿院里从未有过的温暖，也曾无数次因为我的一点“不像”而变得僵硬、冰冷。
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。
顾婉在翻看一本时尚杂志，我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。
“半夏。”她忽然叫我。
我立刻回头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下周是你十八岁生日。”她合上杂志，看着我，眼神温柔得有些失真，“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，要给你办一个盛大的成人礼。就在家里的宴会厅，请所有的亲朋好友来。”
我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“不用那么麻烦吧……”
“怎么能不麻烦？”顾婉打断我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这是大事。你爸爸还特意从国外给你订了一把小提琴，那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“那是你一直想要的，对吧？”
我并没有想要小提琴。
我五音不全，对音乐一窍不通。从小到大，我被逼着练琴，每次锯木头般的声音响起，顾婉的眉头都会紧紧皱起，然后露出那种失望透顶的神情。
“是的，谢谢妈妈。”我听到自己说。
顾婉笑了，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：“这就对了。这几天好好练练那首《沉思》，生日宴上要表演的。别给你爸爸丢脸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