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,顾婉去厨房吩咐晚餐,我独自上了楼。
我的房间在二楼尽头,采光很好,装修是粉白相间的公主风。蕾丝窗帘,欧式大床,满柜子的玩偶。这里的一切都是顾婉布置的,没有一件东西是我自己选的。
我关上门,反锁。
靠在门板上,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那种时刻被审视的窒息感才稍稍缓解。
我走到书桌前,拉开最底层的抽屉,从一堆厚厚的练习册下面,掏出了那台黑色的单反相机。
这是我用攒下的零花钱偷偷买的二手货,机身有些磨损,但镜头依然明亮。
我打开相机,翻看里面的照片。
照片里没有鲜花,没有阳光,没有精致的洋娃娃。
只有暴雨中积水的街道,墙角枯萎的野草,流浪猫警惕的眼睛,还有废弃工厂里生锈的铁门。
黑白灰的色调,压抑,冷硬,却真实。
这是我眼里的世界。
也是我不敢让顾婉看到的世界。
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宣传单,对着上面的入围名单,找到了那个名字——“L”。
那是我的化名。
作品名:《笼》。
画面是一只被关在金色鸟笼里的金丝雀,鸟笼的门明明开着,但鸟却缩在角落里,眼神空洞地看着外面。
“三等奖。”我轻声念出那个名次。
心里涌起一股隐秘的欢愉,像是偷吃到糖果的孩子。这是完全属于林半夏的成就,与顾婉无关,与那个完美的“女儿”无关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半夏,吃饭了。”是保姆张姨的声音。
我手忙脚乱地将相机和宣传单塞回抽屉深处,推上抽屉,甚至还拿了一本数学书盖在上面。
“来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表情,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乖巧的微笑。
打开门,我又变回了那个完美的女儿。
晚餐很丰盛。
清蒸鲈鱼,白灼虾,还有一盅燕窝。都是清淡的口味,因为顾婉说女孩子吃太重口对皮肤不好,而且容易发胖。
养父林震坐在主位上,他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,话不多。
“听你妈说,给你订了小提琴?”他放下筷子,看了我一眼。
“是的,谢谢爸爸。”我放下碗,坐直身体。
“嗯。”林震点了点头,“好好练。别像上次那样,连个音准都找不对。”
上次是指半年前的家庭聚会,我被叫出来表演,结果因为太紧张拉错了一个音,林震当场就黑了脸,顾婉更是一整晚没跟我说话。
“半夏最近很努力的。”顾婉给我夹了一块鱼肉,细心地剔除了鱼刺,“她知道轻重。”
我默默地吃着那块鱼肉,鱼肉很嫩,但我却尝不出什么味道。
“对了。”顾婉像是想起了什么,“阁楼那边让人去打扫一下吧。有些旧东西该扔就扔了,堆在那里也是积灰。”
林震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不用。”他沉声说,“锁着就好。没人上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吃饭。”林震打断了她。
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我低着头,数着碗里的米粒。
阁楼。

已完结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