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之期,转瞬即逝。
这三天里,我几乎没合眼。北狄的语言、礼仪、习俗,乃至那位真公主的生平喜好、言行举止,我必须烂熟于心。
教我的是个哑巴婆婆,曾是北狄王庭的旧人,不知萧绝用什么手段请来的。她不会说话,但一双眼睛毒辣,我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不对,她都会用戒尺打我的手心。
第三天夜里,当我能用流利的北狄语背诵公主最爱的草原长诗时,婆婆终于点了点头,眼中露出赞许。
子时,萧绝来了。
他带来一套北狄公主的服饰——火红的嫁衣,缀满银饰,在烛光下流光溢彩。
“换上吧。”他说,“一个时辰后,送亲队伍抵京。真公主已经‘病逝’,你现在是北狄三公主,赫连明珠。”
明珠。我咀嚼着这个名字,笑了。
沈明珠,赫连明珠。真是讽刺。
换好嫁衣,坐在镜前。哑婆为我梳起北狄女子的发辫,戴上沉重的银冠。镜中的人眉眼依旧,眼神却已截然不同。
三年前那个温婉贤淑的林晚辞,死在了冷宫。现在活着的,是来自北狄草原的赫连明珠——热烈、张扬、带着异域的风情与野性。
“记住,”萧绝站在我身后,看着镜中的我,“赫连明珠性子刚烈,因不愿和亲,途中多次寻死。入宫后必会反抗,你要把握分寸。”
“刚烈?”我挑眉,“正合我意。”
一个温顺的和亲公主,掀不起风浪。但一个烈性难驯的异族女子,却能成为最好的掩护。
“还有,”萧绝压低声音,“萧临渊生性多疑,他定会试探你。宫中有北狄的细作,我已打点过,但万事小心。”
我点点头,将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塞入袖中——那是赫连明珠的贴身之物,也是她“刚烈”的象征。
寅时三刻,宫门大开。
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驶入皇城,火把映红了半边天。我坐在十六人抬的鸾轿中,听着外面百姓的议论纷纷。
“听说这北狄公主美得很,就是性子烈,路上差点自刎……”
“可不是,北狄女子嘛,都野。哪像咱们中原女子温婉。”
“再烈也得嫁,这可是两国联姻……”
鸾轿在乾坤殿前停下。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:
“北狄三公主赫连明珠到——”
我深吸一口气,掀开轿帘。
那一瞬间,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而来。惊艳、好奇、打量、鄙夷……我目不斜视,一步步踏上汉白玉阶。
大殿之上,萧临渊高坐龙椅。三年不见,他依旧俊美威严,只是眼下有了淡淡的青黑,想来这三年,他的龙椅坐得也并不安稳。
沈明珠坐在他下首,一身正红宫装,头戴九凤冠。看见我时,她眼底闪过明显的嫉妒——北狄女子的美,是中原女子没有的野性与艳丽。
“北狄赫连明珠,参见大梁皇帝陛下。”我用略带生硬的汉语说道,屈膝行礼,却不下跪。
这是萧绝教我的——赫连明珠心高气傲,不愿对中原皇帝行跪拜礼。
果然,萧临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