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星台上,夜风猎猎。
一个黑袍男子背对我而立,听见脚步声,缓缓转身。
月光照亮他的脸——竟是三年前因“谋逆”被贬边疆的镇北王,萧临渊的皇叔,萧绝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边关风沙磨砺出的粗粝。
“王爷久等。”我福了福身,姿态恭敬,却无半分卑微。
萧绝打量着我,眼中掠过一丝赞赏:“三年冷宫,没磨掉你的傲骨。”
“磨掉了。”我淡淡道,“磨成了恨。”
他笑了,递过来一封信:“你要的东西。”
我接过,就着月光展开。信上字迹工整,详细记录了三年前那场冤案的始末——沈家如何买通我父亲的门客,如何伪造笔迹,如何将通敌书信放入书房,又如何买通狱卒,在刑场上杀人灭口。
每一个环节,每一个人名,清清楚楚。
“这些证据,足够翻案了。”萧绝说。
“不够。”我将信折好,收入怀中,“没有陛下的首肯,翻不了案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要的从来不是翻案。”我抬起头,目光穿透夜色,望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,“我要的,是让罪有应得之人,血债血偿。”
萧绝沉默片刻:“你变了。”
“是。”我承认,“从林家满门抄斩那日起,林晚辞就死了。活下来的,是厉鬼。”
他叹了口气:“当年你父亲对我有恩,我答应过他,无论如何保你一命。如今你已出冷宫,我可安排你离京,去江南,去蜀中,隐姓埋名,安稳度日。”
“然后呢?”我问,“让沈家继续荣华富贵?让萧临渊高枕无忧?让我林家七十三口冤魂在地下不得安宁?”
我摇摇头:“王爷好意,晚辞心领。但这条路,我非走不可。”
萧绝深深看我一眼:“你可知,与虎谋皮,终被虎噬?”
“知道。”我笑了,“可若我本就是来弑虎的呢?”
风更大了,吹起我的衣袂和长发。玄羽在我肩头不安地动了动。
“你需要什么?”萧绝终于问。
“三样东西。”我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,我需要一个身份,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留在京城、接近权力中心的身份。”
“第二,我需要人。忠心、能干、不怕死的人。”
“第三,”我顿了顿,“我需要王爷的一句承诺——他日若事成,我要沈家满门的命,要萧临渊……退位。”
最后两个字我说得很轻,却重如千钧。
萧绝瞳孔骤缩。
良久,他缓缓道:“第一条,我可以帮你。三日后,太后六十寿诞,各国使臣来贺。北狄会送来一位和亲公主,但那位公主会在途中‘病逝’。你可顶替她的身份入宫。”
“第二条,我麾下有一支暗卫,名‘影’。从今日起,听你调遣。”
“至于第三条……”他看着我,“你要的太多。”
“我要的,本就是整个天下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或者,至少是打败这个害死我全家的天下。”
萧绝突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狂傲,几分欣赏:“好,本王答应你。但你要记住——这条路一旦踏上,便没有回头之日。成,则万人之上;败,则尸骨无存。”
“我早已在尸骨堆里躺了三年。”我说,“不怕再躺一次。”
他点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,递给我:“此令可调‘影’部三百死士。从今日起,你是他们的新主。”
我接过,令牌冰凉刺骨。
“另外,”萧绝补充道,“北狄公主的身份,我会安排人教你礼仪、语言、习惯。三日,你只有三日时间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说。
三年前我能在一夜间从云端跌落泥淖,三年后,我就能在三日内改头换面,从地狱爬回人间。
离开观星台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
萧绝在我身后说:“最后一个问题——为什么选我?”
我脚步未停,声音随风飘散:
“因为当年力证我父亲清白的人里,只有你还活着。”
“也因为,你是这皇宫里,唯一恨萧临渊不比我少的人。”

已完结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