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浩走了。
他说公司有事,必须回去。
我把他送到门口,他抱了抱我。
“妈,你好好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有什么事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他上了车,又摇下车窗。
“妈,我说的话,你好好想想。”
我点点头。
车子开走了,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消失在路口。
离婚。
这两个字,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,又一圈。
三十年了。
我从来没想过这两个字。
年轻的时候,是没想过。那时候日子虽然苦,但我觉得有盼头。
后来有了周浩,更不敢想了。孩子不能没有爸爸。
再后来,周浩大了,我又觉得没必要了。都过了大半辈子了,凑合着过吧。
可是现在……
我转身回到屋里。
婆婆在楼上叫我:“小燕,上来一下。”
我上楼,走进她的房间。
她靠在床头,表情不太高兴。
“怎么了,妈?”
“我刚才听见了。”
“……听见什么?”
“周浩说的那些话。”她看着我,眼神有点冷,“离婚?他是不是疯了?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你是不是在他面前说了什么?”婆婆的声音尖了起来,“小燕,我告诉你,别搞事情。建国对你不错了,你还想怎样?”
“妈,我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?”她冷笑一声,“你没有说,浩浩怎么会想到这种事?你是不是在家里抱怨什么了?”
“我真的没有。”
“你最好没有。”她盯着我,“我们周家,没有离婚的。你要是敢搞出什么事来,我第一个不饶你。”
我站在那里,攥紧了拳头。
三十年了。
我伺候她三十年。
她生病,我端屎端尿。她想吃什么,我变着法子做。她心情不好,我小心翼翼地哄。
她说过谢谢吗?
从来没有。
她说过一句好话吗?
从来没有。
现在,她威胁我。
“妈,您放心。”我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不会乱来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摆摆手,“去吧,把我那件毛衣洗了,脏了。”
“好。”
我转身出去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我停下来。
我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,洗了三十年的碗,做了三十年的饭,伺候了三十年的人。
我值得这样吗?
周浩的话又在耳边响起。
“妈,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下楼了。
下午,周建国出去了。
他说去公司处理点事。
周末去公司,他以前从来不这样。
我没问。
问了他也不会说实话。
我一个人在家,收拾屋子,洗衣服,准备晚饭。
忙完的时候,已经下午四点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,腰疼得厉害。
我从茶几上拿起手机,想看看今天的日期。
然后我看见了一条微信消息。
是周建国发的,不是发给我,是他转发给我的。
“转账成功:200万元”
这是一条转账记录的截图。
收款人:周建军。
我盯着那个数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两百万。
他就这么给了。
我又往上翻了翻他发给我的消息。
大部分是一些转发的链接,什么养生文章,健康小知识。
再往前,是一张账单截图。
那是上个月我去医院检查的费用,八百块钱。
他在消息下面写着:“以后这种小检查,能不做就不做,没什么用。”
小检查。
没什么用。
我关掉手机,闭上眼睛。
八百块的检查,他嫌没用。
两百万给弟弟买房,他眼都不眨。
周建国,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?
晚上,周建国回来了。
我把饭菜端上桌,他坐下就吃,一句话也没说。
“今天去公司忙什么了?”我问。
“一点小事。”
“什么小事?”
他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问这么多干什么?”
我没说话。
“小燕,你最近怎么了?”他皱起眉头,“问东问西的,烦不烦?”
“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“随便问问也别问。”他低下头继续吃饭,“我在外面累了一天,回来就想清静清静。”
清静。
好。
我不说话了。
我看着他吃饭的样子,忽然觉得很陌生。
这个人,我跟他过了三十年。
三十年,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。
他把钱看得比我重要。
他把弟弟看得比我重要。
他把他自己看得比我重要。
那我呢?
我在他眼里,算什么?
一个免费的保姆?
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?
“吃完了。”他放下筷子,站起来,“我去书房看会儿书。”
他走了。
我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,一个人慢慢收拾。
洗碗的时候,我的手又在发抖。
这一次,不是因为腰疼。
是因为心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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